開篇

昨天讀完了這套書，一共 5 卷，2000 多頁。這段閱讀旅程很漫長，我最好趁熱打鐵，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理一理，免得以後忘了。

先回顧一下劇情，基本上主角佐隈——一個普通的順直男，被青梅竹馬的跨性別女性好友汐告白了，而汐才剛剛在高二出櫃。前半部分講述了汐如何通過參與一系列學校活動（比如扮演茱麗葉和協助女子排球賽）來重獲往日的人氣並獲得大眾接受，同時還要應對能井、西園和世良等「反派」。後半部分則是關於佐隈和汐之間的戀愛關係，以及心理和身體親密關係的磨合。故事主要通過第一人稱視角（主要是佐隈）敘述，偶爾穿插其他視角。

愛情

首先我想聊聊愛情這個主題。汐的性格迷人且成熟。她知道何時以及如何表達感情，也知道何時該克制。雖然我不認為她在轉變初期就能把每個細節都想得那麼清楚。身份探索是必經的第一步，她以自己的方式摸索著前行。出櫃後不久，她就向佐隈表白了愛意。在佐隈的內心獨白裡，他沒能立刻反應過來，還是別要求過高。與此同時，她渴望身體接觸，並且不小心親了佐隈。這做法確實欠妥，但也能理解，畢竟她當時也在試圖理清自己的感受，也很困惑。

回過頭看，她在戀愛這塊拿捏得挺好。她一開始就表白了，這樣兩人就可以朝著戀愛的方向發展。雖然說「一開始」可能顯得有點荒謬，因為汐和佐隈是多年的青梅竹馬，但這其實並不離譜，因為在她出櫃並確立新身份後，情況已經變了。現在我理解為什麼佐隈需要經過幾次反思才能完全領會她的戀愛意圖，部分原因還是他對人際關係確實遲鈍，但這對他來說也終究是一段探索的旅程。有理由假設，大多數人面對曾經的熟人以異性身份出櫃時都會感到困惑，無論他們是否支持。人們通常缺乏具體的方法論，有時會對性少數群體造成無意的傷害。這是由個人身份的本質決定的，其首要點在於「個人」。這需要大量的自我反思，而且每個人的經歷和處境都不同。

另一個原因是她懂得妥協。從人際交往的角度來看，雖然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很難，但即使付出了努力，也很容易卡在朋友區，就像佐隈對他暗戀的女生星原那樣。我相信汐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回想起來，她的做法是循序漸進的。具體來說，她先是在佐隈家度過了大部分暑假，只是單純自顧自。這能幫助他習慣她的新形象，同時在戀愛方面留下開放的結局。下一步是在學校文化祭上扮演茱麗葉，利用這個機會暴露更多內心的複雜情結。她緩慢但堅定地表達越來越多的愛意，比如在擊敗能井後尋求擁抱，邀請他去家裡並幫他完成寒假作業後索要親吻。最後，在延長的春季修學旅行中，她解決了他們在身體親密接觸上的期望錯位。我認為只要兩人在可預見的未來有大量相處時間，她的做法就相當不錯。不過過程並沒有看起來那麼順暢，因為我在這裡極大地簡化了。其中的微妙之處包括星原（朋友的支持）、世良（改變佐隈的世界觀並引發他對身體親密接觸的關注）、操（汐的妹妹，涉及家庭的複雜關係）等等。而且我相信汐內心也有掙扎，甚至至少有一次處於放棄的邊緣。她在修學旅行原本計劃的結束時間點明確提出了和平分手。儘管如此，她還是保持了開放的心態，接受了佐隈提出的延長旅行的邀請，即使荒謬。最終抓住了解決問題的機會。

汐的持之以恆也值得一提，尤其是面對佐隈這樣遲鈍的人。她太了解佐隈了，一眼就能把他看透。視角的選擇很有趣，汐的內心獨白缺失掩蓋了她的努力和掙扎。但這並沒有矇蔽我，回顧她在追求這段關係時的所作所為，感覺太美了，不僅因為她真的很具有魅力，還因為儘管故事發生在一個思想封閉的社區，依然能看到希望的微光。

身份探索

故事背景設定在 00 年代的日本鄉村小鎮，那裡每個人都認識彼此。鎮上基本上都是順性別男性/女性。唯一的例外是一對同性戀伴侶，書中提到了他們在小木屋中孤獨死去的故事。我的解讀是，這個小鎮對 LGBTQ 極不友好，汐本該不可能完成轉變，但幸運的是，她有一位支持她的班導師，儘管校長和體育老師令人質疑。大多數學生對跨性別權利麻木且缺乏教育，純粹是在看熱鬧。至少她有支持她的家人，即使母親在她童年時去世，父親又娶了新妻子。另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她的朋友，即佐隈和星原，他們雖然支持她，但也像普通的農村孩子一樣缺乏相關教育。

所謂的反派，即西園和能井，都曾斷言汐放棄已經建立的大眾認可並以女孩身份示人會活得更困難。在佐隈、星原和西園之間有一場關於汐轉變是否是好事的精彩辯論。我不得不承認西園說得有道理，選擇或改變性別沒有客觀的對錯之分，一切歸結為你是否喜歡，所以選擇支持或反對都是完全隨意。佐隈、星原那方沒能給出一個像樣的答案，而我能給出：這不是一個功利主義的問題，無關難易、好壞，而是關於身份認同。人是可以為此赴死的。

雖然大多數跨性別者在 14 到 17 歲時出櫃，因為荷爾蒙、性別焦慮等原因，我也認識到這是身份形成和重塑最重要、最寶貴的時期，其影響甚至延伸到晚年，但這並不是出櫃的理想時機。跨性別，以及廣義上的 LGBTQ 的意義，僅僅在於活得真實，嘗試不同的事物，探索你喜歡什麼，搞清楚你到底是誰。青少年時期在經濟和身體自由上受到限制，這與上述理念的實操性有衝突。我真心欽佩那些為真實而奮鬥、勇於冒險的 LGBTQ 青少年，尤其是在不友好的環境中。令我失望的是，如前所述，故事是通過其他人的口吻講述的，就是沒有汐，迫使我以一種扭曲、半猜測的方式去解讀她的內心。雖然不理想，但我會盡力。

我想引用汐的一句話：我懷疑自己的性別已經很久了。從今以後我會試著作為女性生活。她在和家人休息了十天後回到學校的第一天這麼說道，大概她自己內心也經歷了很多。至少我是認為，跨性別者的內心通常比普通人更複雜，汐也不例外。我不打算深入探討這種描述如何映射現實，因為中間有過多細節我不願展開，而且也偏題了。這裡只需注意汐是神經典型的（neurotypical）。通常情況下，這種複雜性會展開為自我懷疑。

汐在外表上客觀就已經「Pass」了，因為她作為男孩時就很好看，天生金髮，有一些女性化的面部特徵。即便如此，她還是過度在意不要弄亂頭髮，並坦白對自己的聲音不滿意。在出櫃前，汐參加了學校短跑隊，為了避免腿變粗，他退出了短跑隊，轉而加入長跑隊。自我懷疑很令人沮喪，對所有人都是如此，特別是在轉變的情境裡，意外事件、不支持的家庭成員、不友好的環境、大環境等等通常會使情況變得更糟。但不管自我懷疑還是外部阻礙都無法不合理化身份探索，必要時應採取實際措施，就像汐對待跑步那樣。她喜歡跑步，並找到了另一種方式繼續享受這個愛好。還有繼母教她化妝，我覺得很可愛。

跨性別者有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跨性別，這也是一種普遍現象。我覺得有趣的是，一些順性別者也會懷疑自己的身份。區別在於，這更多是出於暫時的好奇，而不是持續的內心掙扎，他們最終會打消轉變的念頭。汐的班導師本應扮演一個受過教育、開明的左翼自由派，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我的解讀是，由於八目（作者）的研究不足或在寫作時尚未獲得相關信息，書最終傳達的意思是順性別等於從不懷疑自己的性別。我認為理解這一細微差別對這個話題很重要。

無論你是否是性少數群體，身份都至關重要。如前所述，焦點完全在於個人。在保持開放心態的同時，最終都歸結為你是否喜歡，當然前提相信是身體自主權。